「每個人的人生多少會經歷一些傷痕,陶也是。我覺得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要接受,接受他的存在,去調適他。」

我們看著名為「承受」的作品,好奇為什麼為何要保留這麼明顯的傷痕?開啟了余悅的熱情導覽,以各種東方與西方的電影戲劇、書法、繪畫等概念雛形,為我們講解他這一系列山、雲、風、霧、濤、瀑等陶藝景觀的創作想法。

承受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《承受》。

余悅:我認為傷痕是會越來越大,就是從小中大。但我想要闡述的一個想法是說:比如說我們去看電影,你會看到一位將軍。如果我們要幫他做一個造型,臉上如果有一道疤,你會覺得他的個性更鮮明;或者是海盜他缺了一隻手,缺了一隻腳,有個鉤子——那就是我所要思考的一件事情。

余悅:其實我們陶藝的所有作品都是一種文化的概念,他不是說像我們中國傳統的陶比較端正,如果我們把它放在我們的劇情裡面,假設這是一部劇,那可能有生旦淨末丑,他就比較像是小生,如果是布袋戲就很像是蘇陽文(史艷文),但是我們看到蘇陽文,好像他是主角,事實上你會發現像怪弄柱(怪老子)、閉掉(秘雕)、 鼻仔掉(秦假仙)——這些會更深入你的內心。

余悅:大部分茶陶的作品,你會發現大家都做很端正,包含連茶壺、茶盞,拉胚都修得很圓,那因為我這次主要是造型,但是我推動的其實是茶陶比較侘寂的東西

很多的上釉上面有一些龜裂,如果沒有那些裂痕,你不會受到感動。

余悅:我知道像那個汝窯也很棒,但是你會覺得他很靜謐,會很內斂,但是不是真的能夠觸動你的內心,又是另外一回事了,所以我也是一直在探討這個。

不上釉的泥味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。

余悅:另外一件事情就是,像這件,中國基礎的基本上都是滿釉的,但陶藝基本上就是 土跟火的技術,反而我們應該是要去呈現土的那個泥味,所以沒有上釉地方反而是我們鑑賞的重點,而不是一直去欣賞釉的那一面。

余悅:還有像這個有貝殼的痕跡,他是側著燒,就好像是八大山人裡面的「計白當黑」,我們去欣賞八大山人的時候,是欣賞整個空間,而不是他畫的地方。那整個空間反而是他布置最絕妙的地方。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《雲》。

余悅:這一件是雲。這上面是一個 infinity(無限)的概念。因為我以前工作常常在思考的一件事情就是,每次開完會,開會的時候都在看牆壁、看人,我們其實視線都到這裡被阻擋住了。其實很簡單就是,抬頭看天空就可以看到無限遠。這件作品就是從這裡看上去。我很喜歡一首歌就是——《讓我們看雲去》,其實那個要表達就是,我們其實心裡面如果很悶,就抬頭看,就輕鬆了,所以這個是做一個 infinity ,我把它取名叫雲,是這個意思。

黑洞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《黑洞》。

余悅:這一件(上圖:黑洞)原本這一個山是跟那個山(下圖:風拂青山)是一組的。

風拂青山

余悅與作品「靈山」。(攝影:工藝視野)

余悅:那這上面也是雲,這也是風的感覺。所以我是主要是要表達風拂青山的感覺。

余悅:譬如說我們在看遠山,假設我們這有一座窗,看遠山。這邊假設種了一個近的樹,它會先看到樹梢,然後再看到遠山,是有那種,對,遠近的那種感覺。

余悅:這邊做一個立面(花器形),做一個好像風捲起來的那種感覺。這也是遠山的感覺,這其實都是還蠻抽象的意象。可能沒有解釋不知道,但是要解釋也是一大堆,就變成是這個意思。那當然有故事的,而且有更明顯的感覺。

余悅:很多人都是一直在想——花器好像就是要插花,其實我覺得甚至這個東西要更輕鬆一點,因為還要再倒水 ,水也會臭,就插一個、用枯枝這樣子來表達其實就有意境,不用做到很澎湃,就素素雅雅的。

余悅:這上面也是用縮釉。我就覺得還是一句話:那個釉,滿釉的時候,其實是一直不放過自己,一直你想要追求完美,我覺得都放掉了,我們心就輕鬆了。我們可以接受像這個衣服,髒啊沒關係,只要乾淨就好、輕鬆就好。

日照靈山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《日照靈山》。

余悅:我很喜歡高行健有一部作品叫《靈山》,我看蠻多次我蠻喜歡的。我覺得我們每個人心裡面都有一座山,但是我們不知道可能把山做那麼大,所以它其實只是取一個意境上面的概念,這也是有一種管中窺月的感覺。也就是說,八大三人裡面的空——其實是一個實境,也就是說,我們知道不太可能把真的太陽架起來、做一個圓,所以其實是打一個洞,讓它做成赤日照林,它其實就是太陽的一個概念。

余悅:這個本來不屬於它一起,但是我還是做一個結界,把它做一個小景,做一個替換。

月照靈山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《月照靈山》。

余悅:這一座跟《日照靈山》其實是同一個概念,這個是《月照靈山》。我這一個比較想要表達的一個概念其實是有一點…,剛好我都喜歡做相反的事情。其實月亮應該是亮的,但是我希望它是透過光影,但烏雲是暗的,我卻讓那個亮的地方變成是淡的,所以其實好像是那個烏雲照的。

余悅:我上釉的時候是這樣子上的,所以讓它感覺好像——這是月亮,這邊有雲的那種感覺。這個我為了做這一組,後面的這個我大概做四座以上,很多人想說這個很簡單的事情,但其實它那個造型你如果從上面看,看起來那是一個懸月。它這個屏風通常傳統的陶瓷它還是會做腳,但我覺得它如果做了腳,它整個造型會不夠簡潔。

余悅講解陶藝作品。

余悅:它(圖右作品中)透過那個灰,就是我們能讓它積碳在裡面,它就變成這樣子,所以你會感覺有在霧霾裡面,所以我取名叫做霧——你會感覺到那種工業的那種壓迫。

余悅:我上釉就是把那種概念把它留下,原端就很像是工業革命以後的那種感覺。這個我也做蠻多的,上釉上了很多次的方式。我想說,特別是這種,我覺得上釉有很多的情況,你是要去揮灑它,你才有辦法做出那種效果,你如果心裡面沒有很輕鬆,然後下去揮灑,你會很拘謹。當然你就是要在上釉的時候做到很入手,你就能夠做出這些東西。

瀑與浪濤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《瀑》。

余悅:這個是瀑布的近景。這個上面,如果你看過海浪拍打的那個濤,就是那種感覺。

茶碗掌上藝術

余悅:我的茶碗就是在推動所謂的「掌上藝術」。都燒很多次,燒完以後有一個水磨機,我再磨過、再丟進去燒 ,再上釉、再燒,可能燒四、五次。當然很多的陶藝界的前輩認為燒很多次是不專業的,但是我覺得每個人有他們不同的表達方式。這些都是透過物理的原理,去造成上釉的一些效果。

碗底的跳脫

余悅的茶碗陶藝作品。

余悅:這個其實只是想表達——碗的碗底不一定要拉胚都拉成圓的,這個意思而已。就是說我們其實有很多種方法下去做,因為在當代透過精密加工已經很多都做得很精密、很直、很圓了,我們不再需要那些東西,反而需要的是這一些。

余悅:我也是特別想要讓人家知道——那個腳可以那樣子做,因為你也可以做得很man,也可以做得很秀氣,也可以做得很狂放。譬如說我們到中正紀念堂看憲兵站著,你會覺得他其實是要很堅持、有毅力這樣子站,可是有時候我們其實是這樣子(三七步)站。

余悅:在表達的時候,我有時候茶碗是會做歪的,我希望拿到那個茶碗的時候它是心是輕鬆的,所以我們現在是在推動 用茶碗來喝茶,因為你用那個茶壺喝,你光要洗茶壺,你心情已經會有點抗拒,不小心又磕到,可能名家一把幾萬塊,因為我收很多茶壺,我心裡面是有那種感覺(笑),慢慢我們要推動——就直接把茶葉或者是菊花茶丟進去,這樣喝。

手中的山景

余悅的陶藝茶碗作品。

余悅:這個(左)也是同樣的概念,只是特別在做敲擊,我特別喜歡敲擊,有時候像杯子也有敲擊,這一個也有從下面敲擊,在人體工學上剛好手是可以握著。

余悅:這個(右)上釉也是,如果有玩攝影的話會感覺到,這是山的剪影,遠部是天空,通常我們如果去看遠山的話,遠山那邊是深色,下面反而是亮的,所以我在上的時候是先遮蔽,然後再上這個顏色。

芝麻開門

余悅的陶藝作品《芝麻開門》。

余悅:這個是蠻特別的,但是它上面有,一個圓點圓點圓點,那個就是颱風過後,以前我都會去鄉下撿那個剝落的土塊,我再用錘子把它敲一敲,再把它揉進去這種土泥,它裡面的有機物就會澎出,會有那個可愛的泥土的質地——那就是因為我釉藥的原料還有土。

余悅:我會盡量是我周遭能取得的,而不是去原料行買,包含連鐵我也可能是撿鐵塊,撿來以後把它放到水裡面,讓它整個一直鏽蝕,然後變成了鐵水再去調,我不想要直接從化工原料行買,這樣子其實這個也沒什麼,就是我想要它有一點天然的格調。追求美那種很好,就是說我們的路線不一樣,我怕有人誤會,又要說我在打擊他,沒有那個意思(笑)

經過余悅的導覽,對於其心中的想呈現的陶藝風景更有了透徹的了解。當然我們只是側重了山景與自然風光的展現,其他還有更多的作品,都可以到余悅的工作室「快悅齋」預約鑑賞。